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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君 
2017/5/12 17:03:00

门“吱扭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十米之外,一股恶臭瞬间迎面扑来。不用看就知道,O君来了。

门全开了,果然,O君窸窸窣窣地进来了。穿着一件蓝色连帽羽绒服,缩在帽子里的头上还包着一条有多处破洞的围巾。羽绒服油光锃亮,似乎已十多年没有洗过。一条老棉裤外套一条蓝色破单裤,臃肿而又龌龊。脚上一双休闲运动鞋,已看不出本色。鞋帮和鞋底交界处多处开裂,汗渍斑斑。鞋不合脚,明显大很多,鞋尖翘起,走起路来,呱嗒呱嗒作响。

O君嘴上叼着一支烟卷,烟雾缭绕,熏得他半眯着眼。烟灰已经很长,遥遥欲坠。O君伸出右手,夹住烟卷,贪婪地吸了一口,一阵红色火光过后,烟灰落地,随之一股浓烟从他的口中、鼻中徐徐吐出,烟圈旋转着,升腾着,慢慢散开,弥漫了整个房间。烟味缠绕着臭味,令人窒息。O君惬意地闭上眼睛,享受着喷云吐雾的快感。片刻,他慢慢扒下帽子和围巾,花白的头发稀疏而干枯,凌乱不堪,像是刚从柴草堆中爬出来。眉毛胡子已经白得过半,胡茬很长,显然几天没刮了。

O君弯腰,拿出一个粉笔头抑或是石灰块样的东西,在鞋上摩擦着,给或黑或黄的汗渍涂白。在别人的印象中,他这双鞋穿了不下十年了,一年四季天天就穿这一双鞋。且看那双手,手掌手心全是污垢,长长的指甲全是黄的,那是烟熏的。指甲缝里的灰浓黑浓黑,似乎有生以来从未洗过。想想每天他就是用这双手拿东西吃,着实让人恶心。据说单位的指纹考勤机竟然无法识别他的指纹。

O君掏出破手机。对于他来说,玩就是上班。他无聊地划拉着,点搭着,手机同样污渍斑斑。由于不懂操作,O君动不动就把手机弄出故障,经常求助别人。凡是给他修过手机的人都有切身体会:手机黏黏糊糊,脏兮兮的,实在是不愿正视和触摸,但出于礼貌,还是硬着头皮,皱着眉头,极其克制地给他调试,一种呕吐的感觉总是极其强烈地迸发出来。弄完赶紧洗手。

每次从公用暖水瓶往外倒水之前,O君总要重复一个动作,那就是拔下暖瓶盖,伸开五指罩住暖瓶口,试试水温。那满手的污泥经过热气的熏蒸,粘在瓶口。他还有一个习惯,明明自己有饮水杯,却偏要用暖瓶口的塑料罩喝水,一张从不刷牙的嘴贪婪地亲吻着塑料罩,“咝溜咝溜”地喝着热水,嘴角那由于滔滔不绝地讲话而残留的白色黏沫全部粘在罩子上,畅饮之后,他又毫不犹豫地把罩子扣在暖水瓶上。

O君是个万事通。诸如“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,土耳其是其中之一”,“朝鲜最近从中国进口航母”之类的雷人之语常从他的口中说出。异想天开,痴人说梦,满嘴跑火车。好摆出一副博学多才的样子,天文地理,古今中外,上下五千年,纵横八万里,无所不知,振振有词,一本正经地说瞎话,净骗不知道的。这年头反正吹牛不纳税,死的能被他说成活的,活的也能被他说成死的。捕风捉影,信口雌黄,谁和谁有不正当男女关系,谁的官儿是怎么干上的,谁谁谁如何不可交……说得有鼻子有眼。O君对电脑技术明明一窍不通,却喜欢站在一边指手画脚,嘴中不时蹦出一个似懂非懂的所谓电脑术语,驴唇不对马嘴,让人啼笑皆非。他用谁的电脑,谁的电脑必出故障。

 O君擅长干眼皮活,尤其是在领导面前。领导一到场,他就跟打了鸡血一般精神抖擞,动作敏捷麻利,扫地,拖地,提水,抹桌子……满脸赔笑,满嘴甜言蜜语,溜须拍马,肉麻之词不绝于耳,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领导一走,他马上撂下手中的活,一屁股坐下,喝茶抽烟玩手机。平时在一般同事面前偶尔干点活,也要大肆宣传一番,如同下了蛋“咯咯咯咯”叫的母鸡,唯恐别人不知道。

单位每年都为各办公室下发公用毛巾、香皂,还有拖把、笤帚,这些东西动不动就不翼而飞。小到同事的中性笔,甚至饮水杯盖里的橡胶密封圈,都会离奇失踪。思来想去,逐一排查,O君总是难脱干系。可O君总是一副局外人的样子,不动声色。

O君口中从来听不到对别人真心实意的赞美之词,他总是当着张三的面糟蹋不在场的李四,转头又当着李四的面嘲笑不在场的张三,改天又与张三、李四套近乎,大骂不在场的王五……同事都了解O君的毛病,只是不愿揭穿他。大家都认为:这年头,宁可得罪君子,不可得罪小人。

天行健 | 阅读全文 | 回复(1) | 引用通告 | 编辑
  • 标签:O君 
  • Re:O君
    2017/8/22 17:45:00
    gududewuzhe一支犀利的笔头,恰似明晃晃的手术刀,每次划下,总能割出浓臭的血水,虽不能给麻木的人根除顽疾,却总能给看客以心灵的震撼——这也是一种疗伤。
    以下为天行健的回复:
    谢谢
    gududewuzhe | 个人主页 | 引用 | 返回 | 删除 | 回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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